（一）

又是一年初夏，未萎败的绵绵的柳絮轻飘飘的浮在空气中，趁着山中漫漫的青草香，若有若无的映着山尖的霞影和雾气。[][].[][].[]夕阳还是那样淡淡的橙色的光，徘徊似的赖着不肯离开，红黄的湿晕像极了母亲眼颊边的那颗泪滴，陈旧迷糊。

我想，二十年前的夕阳也该是这样的吧，柔柔的透着一丝苍凉的光。或许，父亲离开的那天，母亲也是这样坐在亭子里的，呆呆的不着一丝情感的坐着，沐浴阳光。也或许，她是哭着的，只是因为总是面对着光背对着影子，别人总看不到她眼睛里面深深的忧伤。

总之，母亲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亭子里坐上一整天，她从不带上我，我也并不知晓她会做些什么。只是偶尔会听到别人很多年间的这时候，山中总是游荡着一曲婉转的箫声，凉意沁人心脾，就像一个孤单的魂灵在游荡，却始终找不到靠岸的点。不知不觉的，母亲这一坐，便坐了二十年。亭子仍然是那座亭子，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棱角分明，可是人却已经被年华侵蚀，心无完肤。

关于母亲的事，我知道的很少，也或许是因为母亲不愿意让我知晓一直藏在心里罢。

母亲从出生在一个富庶之家，应该是外公外婆的掌上明珠。只是偶然，大概是在母亲二十岁的那一年，外婆染病去世，外公悲痛欲绝归隐到了终南山，尘世间便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。还好外公走之前把家产全过给了母亲，以保证她即使不工作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，当做是做父亲的对子女的一点补偿。自此，就从未再提起过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女儿，只是一心求道，自己更名为悟尽。

母亲那时似乎也没受到家里多大的影响，依旧用心的在念大学。大学毕业之后，便回到家乡的镇上，住到以前外公为外婆盖的一栋旧居别墅中，安心的过着自己的生活。这样安稳平静的生活一直到遇到我父亲之后才画上了休止符。

我上学时，总是听镇上的人夸赞母亲，端庄贤淑、温尔雅，就像和外婆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但似乎又比外婆多了几份灵气。至于父亲，很少会听到他的消息，即使有时候大家不心漏了嘴，对父亲的印象也是极好的，唯一不满的便是他抛下母亲独自离开。母亲是个善良的人，年轻时更是美人。大家对于母亲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，却也因为母亲淡淡的疏离，不敢深交。

总之，从到大陪伴在我身边的只有母亲一人，没有父亲的存在，也没有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。

不经意的，从母亲书房的梨木匣子里看到了许多母亲给父亲写的信，我心中父亲的概念才又慢慢的明朗起来。至少，不会像时候那样模糊。

母亲的名字叫于零儿，这是我自就知道的，毕竟上学时家长签名簿上经常会看到。可是，原来父亲的名字叫柳烟寒，这却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知道。

信笺上连笔迹都是苍白无力的，就像母亲的人一般柔和。

“一字无题处，落叶都愁。折芦花赠远，零落一身秋。”

原来，母亲从一开始便知道父亲终将离开。

或许，她一直将伤心欲绝掩埋在心底，咽泪装欢。料得年年肠断处的，不再是宋时的明月夜、短松冈，而是这座寂寥的孤亭，里面有阳光照不尽的哀愁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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